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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没有留下脚印-

时间:2021-04-05来源:若初文学网 -[收藏本文]

    在隆隆的电机车声中,隐隐约约传来一阵一个男人粗犷的歌声,那歌词显然是自己编造的:
    “煤矿工人力量大,
    我的老婆向阳花,
    生的娃娃亚非拉,
    要问我的家——
    夹皮沟,难民营里把根扎!”

    听到这铿锵有力的歌声,我觉得:“唱歌之人就是煤矿工人,就是采煤人。”
    他,像个说相声的,唱不像唱,说不像说地从五号井口出来大声吼着,一走三晃地来到机采队办公室不远的一堆沙石上,摘下头上的安全帽,“咣当”一声扔在地上,一屁股蹲在沙石上,仰面八叉地躺在那里晒太阳。
    我从北京矿院毕业后,被分配到地处大西北的一家煤矿机采队当技术员,因为我学的机采专业,今天是第一天上班。队长交代过了,说我刚来,不要先急着下井,先随便转一转,看一看,熟悉熟悉咱们机采队的情况就成了。
    这里的山和沟与其它地方的山和沟不一亲,山上没有树,也没有绿茵茵的草,只有厚厚的石头。沟里没有潺潺的流水,一年四季干涸着。这大概就是中国西北部黄土高原的独特之处吧!
    我站在离他很远的压风机旁,悄悄地望着他,觉得他太有意思了。我想起了他刚才吼的那支歌,“向阳花”是指农村女人,“亚非拉”是指黑人,黑人又是煤矿报不上户口的矿工子女!“夹皮沟”的“难民营”是他们挖的地窝子,用废砖和乱石垒起的小房子,那些没有户口的家属子女就住在这地窝子里。
    “喂,北京来的大学生。”他发现了我。“你干吗老盯着我,我这模样能吸引你们这些时髦的女郎吗?”
    真是个二杆子,怎么能这样跟一个陌生的姑娘说话呢?第一次见面,我还是客气点:“啊!你是刘大胆?”
    “过奖了,小人刘荣。”他一翻身坐了起来,双手朝胸前一抱。
    我忍不住笑了,又在心里骂着:“老油条!”但两条腿却不自觉地向他靠拢。
    “哎呀,三生有幸,小生这里有请了。”他说着站了起来,伸出手在他身边的一块石头上抹了抹,示意让我坐下。
    坐就坐,给他点大丈夫气让他瞧瞧,我不怕弄脏了笔挺笔挺的料子裤,就在他身边的那块石头(碹石)上坐了下来。
    “怎么?下班了,还不回家?就不怕老婆等你心急吗?”我主动地说。
    “大学生,这你就不懂了,煤矿工人常年工作在井下,难得见上太阳。另外浴池里的水还没换好,在这儿晒晒太阳,等换好了水再洗澡回家不迟。以后,你会明白的。”
    这儿是两座石山交接处的山垭口,井口周围是绿绿的野草,高高的钻天杨,多姿多彩的大关杨、旱柳,还有一点诗情画意。一块白云慢慢悠悠地从崛蜈山背后飘来,越来越浓,很快把矿山包围起来,暂时把我俩和外围世界隔绝了。大概就凭这垂帘般的浓雾,刘荣瞥了我一眼,突然严肃起来:“大学生,我们交交心,你坦白地告诉我,你是镀金来了还是……。”
    “镀金?!”我凝视着他:“我又不是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是你们机采队刚分来的技术员!你明白吗?”说罢,我把脑袋一偏,脸上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笑容。
    “得了吧!我们矿工又不是傻子!”他把脸拉得长长的。
    我太轻狂了,刺痛了他的心,让他生气了,心里感到不安。
    他忿忿地说:“你们这号人,来!就是支援大西北煤矿建设,走!就是人才合理流动,来去匆匆,总是有理!”
    啊!这就是他们心目中的大学生。我脸上温度骤增。
    “我虽资历浅薄,但却参加过好几次欢送人才的欢送会,嫌矿山吃、住条件差,工作又累,又在八百米深处,埋没了人才!”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好像我根本就不在他的身边。
    哼!别把我看扁了,我很不服气:“钻井洞,住单身楼,吃咸菜也比那‘向阳花’的老婆、‘亚非拉’的娃娃,‘夹皮沟’的”‘难民营’还高上一等哩!”
    “你也知道这些?”有点吃惊的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不信?”
    “信、信。”
    “谢谢!”
    “这也值得谢吗?”他笑了。
    “我是不会食言的”。我坚定地说。
    “我相信你。”他有点激动的望着我。
    “来勾手指头。”我急不可待地想证实自己的决心,向他伸出了手。
    “好,勾!”他的中指套在我的中指上,我们在一堆沙石旁完成了历史性的、没有文字的、有点原始的契约,像孩童时的宣誓,却是庄严的,令人兴信服的。
    他又瞥了我一眼,看得出来,他这时心里有点发慌。慌什么呢?心里有鬼,是在想我的漂亮?是想我做他的第二个妻子?还是想……
    哎呀!我都胡思乱想些什么呀!男人在女人面前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轻轻地问:“你有朋友吗?”
    我笑了,很轻松地回答:“朋友,你不就是我现在的新朋友吗?”
    “不是这个意思,”他紧张起来,“我是说,那个,就是未来的爱人的意思,未婚夫。”他的手指头反复地比划着。
    “哈哈!你呀!追求爱情的勇士,咯咯咯……”我尽情地朝弄着他。
    “我慎重地声明”我已成家了,并且即将要当爸爸了。这个‘黑人’大家庭中不久要增加一个新成员。”他脸红了。
    “我知道,老婆也是朵向阳花,对吗?成家了怕什么?瞪掉就是了,结婚自由,离婚也自由吗;找个自带饭票的多痛快,那时你就是双职工,多痛快!咯咯咯……”
    “住嘴!他发怒了,头上的毛发都竖了起来,把我吓了一大跳,笑声戛然而止。
    “不许你贬低我们煤矿工人,我们都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中国煤炭报》还开辟了一个叫‘太阳神’栏目!你知道吗?你知道这个栏目的真正内涵吗?”
    他所说的“我们”是指和他一样的黑户,我意识到自己说了让他伤心的话。
    “对不起,请原谅。”我向他道道歉。
    “你是老三届的吧?”我又问他。
    “眼力还不行,我是初中六八级的。”他对我眨眨眼睛,微笑着:“初中读了二年级,就被文革了。同学们串连去了,老师们跑回了家,我这个牛鬼蛇神的崽子和牛鬼蛇神的老子,没有革命的资格,一块从城里清扫出来,爸爸武汉中医治疗癫痫病的医院被乡村的农民请去教他们的孩子识文断字,我就在家看书,凡是我能找到的,我都看。后来,这里有了新发现,西戈拉滩又一个煤田被发现了,呼呼啦啦招了成百的新工人,我就来到煤矿。”
   停了一会,他又说:“咱们矿的小伙子,帅得很,但不知为什么,姑娘们总是瞧不起。我们不信奉独身主义,再说打光棍总是寂寞难忍,就找上了向阳花。所以我想对你说,你如果还没有男朋友,就爱我们矿工吧!”
    “咯咯咯……有意思!”
    “你不同意?”他盯着我。
    “非常遗憾,在北京矿院就恋爱上了。”
    “他现在在哪里?”
    “在兰州工作。”
    “你这样相信他,他会飞的。”
    “不!我动员他也来。到咱们矿来,到咱们机采队来。怎么,你不相信?”我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让他看看。
    他凝视着我,沉默着,心胸在剧烈地起伏着,长久地不回答我的问话。
    “来,再勾一次手指。”我向他伸出了手,希望他能相信我。
    他始终把手没有伸过来:“是君子就永不反悔,是小人就随便吧。只要有煤田就会有矿工,矿工是不会绝种的,只和你勾一次!”
    “对,只勾一次,永不反悔”不知道为什么,这阵我在他面前变得这样的老实,这样的诚笃。
    过了半年,我的那位,从省城兰州把电话打到了遥远而偏僻的煤矿,打到了我所在的机采队。这在整个机采队引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风波。据说,这是矿山创记录的,在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在电话里谈情说爱的。
    在这以前,我们发生了异常激烈的笔墨战争,双方都很强硬,协议没有达成,暂切休战。自那以后,两个月没通信了,我拿起电话听筒,里面传来他命令式的声音:“你立即写调回省城的申请书,上面有政策,我们属于落实知识分子政策范围之内的。”态度是非常强硬坚决的。
    笑话,昨天还吃着农民种的粮,穿着工人老大哥织的布的穷学生,今天就变成了落实知识分子政策范围内的伟大知识分子!
    “你有这个条件让组织给你落实政策,可没有权力强迫我离开矿山。”我回答。
    女人犟起来比男人厉害的多。
    “你究竟要矿山还是要我?”他质问我。
    刘荣围着电话机走来走去,不时锁紧了眉头,真担心我会抛下机采队。哪能呢!半年前我们不是勾过指头吗?
    该我下最后通牒了:“我要矿山,使你我都离不开温暖的矿山!”一颗亮晶晶的泪水滚出了眼眶,我哭了。
    “咣当”对方挂断了电话,一甩手、走了、无声无息地走了。
    我慢慢放下听筒,眼里噙着汪汪泪珠、分手吧,现在分手还来得及。我明白,我们四年来的恋爱就这样结束了。那海誓山盟的许诺像泡泡糖一样甜了一阵后,就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轻而易举地破了,随即就消失得无踪无影。我坐在办公桌旁,想了许多。想起我前两天写的那首诗《大学校园爱情就像四季》的诗歌,我哭的更伤心了!:
    “阴天。我坐在窗外,手捧盆栽,闭上双眼。
    思绪飘得很远很远,忘了时间……
    仿佛有风,掀起盆中泥土的香味,很轻很轻。
    仿佛做了一个梦,枝叶在风中伸长。
    越来越高,越来越快,
    直到大朵大朵的花儿盛开,对着天,心的弧线。
    莫非是爱情的形状……
    春天,窗外,仿佛有一朵爱情的花儿盛开。
    我闭上双眼,有一些孤单,有一些期待。
    是不是有风就能飞翔?
    是不是张开双翅就能到达天堂?
    云端有一种耀眼的光芒。
    深呼吸,配合着时针的节奏,
    朝爱情的空中花园出发。
    飞……一切如此自由美满。
    仿佛看见他在远方,微笑着递出双手,
    同我共一曲夏日的华尔兹,诗般浪漫……

    夜晚的街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起闭上双眼,偎着聆听音乐温柔如风,
    时间也停止了步伐。

    右手紧握住他左手,有一种温暖的力量。
    让远路好像是一种分享,而不是漫长……

    心仿佛飞了起来,
    载着此刻的幸福飞到最高的天上,
    和星星一起歌唱。
    多想和他一同飞翔,
    不论风雨晨昏,有他陪伴。
    处处都是天堂……

    叶子一片一片地凋零,
    我的心一天一天地变冷。
    是他用关怀种给我一片森林,
    森林里曾经的欢笑,如今的无言。
    终于躲不过的离别,森林里只剩我一个人。
    月光下的誓言,化作碎落一地的梦,
    再也拼不起来……
    可不可以不坚强,
    让泪水倒映秋天的忧伤,
    洗净爱情的荒凉。
    然后抬起头来,不再想他

    和影子结伴同行,平平淡淡。
    也许寂寞才是温馨的陪伴。
    踩过斑马线,对面的风景是什么?
    如果一直向前走,走完这个孤单北半球,
 &nbs癫痫长期药物治疗危害性大吗p;  会遇见另一个人,为我撑伞提包么?
    冬日的阳光刚刚好。
    流转的时光里逝去的旅程,
    用一分钟来回忆。生活继续。
    当爱情走过四季。”

    刘荣一直在旁边细心地观察着我的变化,他随手取下队长的洗脸毛巾递给我,深情地安慰着:“坚强些,拿出你的大丈夫气魄来,斩断那根绳索吧,走你自己认准的路。”
    “你……?”我扫了他一眼,从他手中接过毛巾:“你太不近人情了。你知道不,一个痴情的女人要摆脱一个自己心爱的男人,是多么不易!何况我们已有四个春秋的恋爱史。”
    他这时温顺得像一只羊羔:“别难过,你能做到这点,我们机采队的全体矿工都很佩服!”
    我和刘荣默默地走出队部办公室,来到西戈拉滩,他跟在我身后,像个忠实的保镖。
    西戈拉滩的黄昏是美责的,也是古朴的、宁静的。金黄色的晚霞在给人间留下最后一瞬间的美好时光后消失了,这里就显得更加宁静。月亮慢慢地从山后面上来了,很圆,也很亮。
    我从小爱望月,总是呆呆地看,尽管有时在月光中睡着,却依旧迷恋。记得小时候去望月,醒来才发觉仍在沙滩,习习的凉风吹皱一河波流,深荡的波纹泛着鳞鳞的银光。四周里青黛的山脉,薄薄的云烟在山岫缓缓地起伏,如淡渺的轻纱,拂着群山蜿蜒的身姿。四顾苍渺,心里便不觉痴迷,默默地凝望着远天的玉盘,倾听一岸夜蝉的啁啾,大脑一片空灵,如一方雪白的信笺,在等待月光疏神时的誊写。
    今夜又在夜空中痴痴地望,刘荣问我:“你那么喜欢月,可是你看到了什么呢?”。是啊,我看到了什么,抑或月光中本有什么呢?我顿时迷茫。
    今夜我很是不安,怀疑自己得了什么病,为什么对一无所有的月亮这般着迷。那夜跟着月光旋律漫行,溯着故乡弯曲的小河,不停地走,不停地走,走了很远,很远;从门前的小院走到莽莽苍苍的旷野,从童年月色的梦中奔向遥遥远方的今天。
    不知道月光中远方是什么样子。它也许很美,很美,但我不知道。
    若不是那张清秀的小脸,我也许不再恋月了。那天傍晚在河畔散步,偶遇那个小女孩在河边拾笑卵石,拾了许多许多。忽然抬头,却发现远远的天边挂着一轮透明的圆环,环中镶嵌,一块温软的碧玉,便顿时滑落了满手的异彩,峥峥声在余辉中和着流水晚唱。要不是那夜我又发了痴病,那个小女孩也不会骗我回家,告诉我无论走到哪里。月亮也总会伴着我。就睡着了,他也会出现在我梦中。要不是我还那么痴月,也不会相信她。月亮是一张洁白的纸,在时刻等待我最满意的手迹。要不是还很自信天赋,我也不会刻意地寻求,寻求人世间最完美最恒久的辞语。
    但是,童年的梦近了,我却依旧没有得到什么,星空依旧是星空,月亮也永远是月亮,挂在远天让我徒劳地望着。
    今夜的月很是迷人,在月光中我忘记了父母、朋友和故乡。寂寂的夜空中隐隐地传来了瑟瑟的箫声。从没有听懂过箫声,也没有人告诉我怎样去体味。那夜的箫对我很是蛊惑,像一支无形的手牵着我过去,渐渐地看清了吹箫者动人的身影,在如水的月光中游移着,月光那样柔,像游游的细丝,和着吹箫人扭动着的身姿。
    今夜是很痴迷,忘记了月亮,也忘记了箫声,以至于吹箫人游到了我身边:“箫声中也许不蕴含美的,只是你心中有许多许多的故事。”他幽幽地说。我静静地看了看他,指着遥遥夜空皎皎的月:“其实明月中也没有什么美丽,只是望月任心中有太多太多的传说,只是那故事蕴含了无限无限的美丽。你看那月,摇着牙,她在叫我们,叫我们去呢!”那夜的月光无限的美丽;如女魔,凝聚了所有的光华,所以很平静;像诺大的海洋汇聚了百川,那么深,那么沉,像一方雪白的纸片,什么也没有写。却誊写了无限。
    月是天神,凝聚了所有的星,月光那么皎洁,照醒了所有的梦。
    “人是有幻想,有追求的。”他终于找到了话题,打破了一路上沉闷的气氛:“记得我刚来煤矿时,第一次下井到窝头,一看到那黑乎乎的窝头里,铁柱林立,密密麻麻的,我顿时两腿发软,不敢往前走了,我觉得一阵晕眩。我真想哭。”
    “没出息,还是男子汉呢!”我也讥笑他。
    “正在这时,一直关注我的班长,在煤机旁大声喊:小刘,勇敢一点,懂吗?拿出男子汉的勇气。”他的话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心,还不知道是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有一天,我也会当上煤机司机的,也会拿起电煤钻,在坚硬的煤壁上书写一部部不朽的杰作。”
   “我相信,真的!”他看了我一眼,笑了。
    “谢谢您的信任。”
    “不,是你本来的一股执拗劲使我佩服,咱们煤矿太需要你这样顽强的女人了。”
    “你大看我了。”我终于笑了,发自内心深处的笑。
    “人,只要有股顽强劲,就会战胜一切。要不然,我也会离开煤矿的。”
    没想到他也有过动摇的时候。我暗想。
    不过,他也加深了我对他的认识,他毕竟是一个有气魄、有胆量的男子汉。千米井下不正需要这样的男子汉?这在我的幻想中、梦幻中、沉思中塑造着他的形象—心中的普罗米斯,心中的男子汉。
    天黑了,我俩朝回走着,准备参加他举办的周末舞会。一棵又一棵白杨树被我们甩在了身后,留下一道道朦朦胧胧的剪影。微微山风吹来,温磬又撩人,让人觉得心里怪痒的。他忍不住哼一首轻松的歌,我像是和他有心灵感应,噘起嘴唇吹起流浪者的曲子。
    他最喜欢唱这支歌,但他改变了原词,又增加了新词,弄得不伦不类:

    “流浪,流浪,到处流浪,
    不知命运会把我抛向何方。
    走出矿井,踏进沙滩,
    足迹遍布千米深处。
    流浪,到处流浪,
    向阳花开在心中,
    亚非拉是我骨肉同胞。
    流浪,到处流浪,
    不知命运会把我抛向何方?”
    ……

    歌词豪放、悲哀,唱得低沉,我的心酸不拉几的.
    在接触中,我渐渐地摸透了他的脾气。他到煤矿已干了十几年了,从没安分守已过,今天给队长提一条意见,明天又给书记提一条建议,气得队长、书记到劳动人事科跑了好几次,要求把他调到其它连队,可是他,你越赶他越不走。照他自己说的,要不是这张嘴坏了事,早就弄个“师长、旅长羊角风较好医院在哪干干了。”他还对我吹牛皮:“矿长不让我当,要让我当,我保险比他们当得好。不过,我的理想不是当个矿长,而是矿务局局长或者煤炭部部长。”
    “野心家!”我呛了他一句,“遗憾的是你这个大人物,到现在还是个党外人士,要不是当个安全网员,你还是个平民百姓哩。哎!我告诉你,要当官必须先入党。”
    “这是历史留下的恶果,怀才不遇!”他说
    “别死吹牛皮了。”我忍不住提醒他。
    “你认为我只是瞎吹,我是有理想的人!比如说昨天我提的那条建议……。”
    昨天,1840工作面的煤炭采完了,而新的工作面还没完工,掘进队又接受了比这更重要的工程,新工作面的收尾工程留给了机采队。他到现场去过,下班后,他向队领导提示:那儿条件太差,支护没跟上,有冒顶的可能,应该加固后再施工。可队长呛了他一句:“就你命值钱!”
    其实队长也并非那样,只不过是习惯了自己发指示、别人照着干。再说,要奋斗就会有牺牲嘛。要保险就呆在绣花楼上别下来。绣花楼也不保险,如果发生了地震,不也会死人嘛!这就是队长的理论。队长以他的权力作了不可更改的决定:“今天晚上全体职工休息,明天全队人马都去维修新工作面。”
    他有什么能耐阻止队长的命令呢?他只好沉默了。他压低嗓门说:“你是一队之长,有绝对的决策权和指挥权,你让谁下井,谁敢不下?”
    这句话正中队长之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权力,哪个当官的不是这样呢?
    他冷冰冰地瞥了队长一眼:“明天我希望你不要做我们之外的人,光蹲在办公室里打电话!有福同享!有祸同当嘛!”
    “这不用你提醒,我的党龄比你的工龄都长,在抗美援朝战争中,我根本把死置之度外,这点觉悟还是有的。”队长很自信。
    “但愿如此!”他走了。
    ……
    机采队非来一次洋务运动不可!他走在全队职工的最前面,都穿着西装,又约来十几个矿山姑娘,在队会议室举行了机采队自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周末联欢会,结果又遇到麻烦。
    “跳舞能跳出煤炭来吗?队长让你们好好休息一晚上,你们却跳起舞来了?”一位副队长质问他。
    “出煤与跳舞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但它可以陶冶人的心灵,改变人情绪。再者,跳舞这也是一种精神文化的享受,也是一种间接的休息,你懂吗?他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现在的舞会设在队会议室,办公桌已经靠边站了,上边放着茶杯和热水壶,一台四喇叭录音机还播着欢快明朗的舞曲。
    “大学生,请。“他向我伸出邀请的手势。
    “谢谢,我不会跳。”我诚实地回答。
    “大学生不会跳舞?”他有些怀疑。
    “为什么大学生就一定会跳舞?”
    “来,不会,没关系,我带你。”
    不容我考虑,他已经拉着我的手走进了舞池。开始我真有些不好意思,一想,既然跳,就跳个像样的,我咬牙跟着他转开了。当时,我跳得绝对的拙劣,磨磨蹭蹭地不敢迈步子,一直在数一、二、三、四,一、二、三、四。我俩就像一根木棍围着另一根木棍似地在原地打转。
    忽然有人大笑起来。
    我脸红了,身子也尽量缩了下去,我感到可怜与羞耻。
    他把我一把拉到墙边,两只手往裤口袋里一插,好像一只大公鸡,睁着圆圆的眼睛瞪着众人:“不会跳舞有什么好笑的?”
    没人回答。
    大家都被他那种挑畔寻事的架势吓住了。可我更难为情了,这是干什么呀!又不是升工资、争住房。
    “你们会跳还不是我当初手把手在单身楼宿舍教出来的吗?”
    大家愣了一会,又忍不住哄堂大笑。谁都承认,在这里的三十多个人没有哪一个他没教过。当初他为教大家学跳舞,还把他表姐请到单身楼住了一个星期……
    “跳!”他一挥手,拉起我的手又挤进了人群中。音乐舒缓,一对对舞伴在旋转,在晃动。
    “大学生。”他总是这样称呼我,我已经告诉他几次了,叫我的名字,可他总是这样。他说:“我买了一件登山服做工作服。”
    我又吃了一惊,他这个人就爱搞花样翻新,什么都想改革一下:“你没有棉工作服吗?”
    “有,那黑不拉几的棉袄,像煤一样黑。”
    “同样是花钱,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那样不伦不类,男女混同。昨天,我又向矿长‘上书’了,要求矿上把我们的工作服来一次革新,把煤矿工人的形象改变一下。”
    “这也值得上书矿长吗?”我有些不以为然,感到他沉稳不足,冒失有余。
    “当然值得,煤矿工人一代接一代地穿了多少年一样的工作服,人家都称我们是‘烧鸡’,难道就不能改一改,变一变?这中间是不是有个审美观念和美学问题?”
    我纠正他:“美不等于美学。”
    “那你说,美是什么?”他皱皱眉头,脚下的步子放慢了。
    “课本上说,美是和谐。而‘美学’则是研究自然界、社会和艺术领域中美的一般规律与原则的科学。主要探讨美的本质、艺术和现实的关系、艺术创作的一般规律等。”
    “对,和谐就是美。煤矿工人的形象和他身上的工作服不和谐,也就不美了。”他理论结合实际,推倒了我的观点。他进一步动员我:“我们再发起一次改革工作服的动动。你首先要买一件好看的滑雪衫,不要吝啬那几个钱,这个月咱们队的出煤产量不错,从奖金拿出点怎样?”
    其实登山服、滑雪衫做工作服,好处比那黑棉袄好得多,美观不说,保温、轻便又好洗,洗了干得又快,为什么不可以呢?可让人们一下子接受它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所以我没及时回答他。
   “选总统吗?要我给你拉选票。”我讥笑他。
    “虽不是选总统,但我需要人支持。因为正确的事情也不是人人都愿意干的,何况改革传统习惯!”
    舞会结束了。

    我回到五号井三号单身楼宿舍,洗了一下,便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眼前掠过的五光十色的灯不说,就是我那位在省城的他今天的态度就更让我难以入睡了。没办法,我只好和衣起床,提笔俯桌写下了这样的日记:今夜,我怅坐一隅静静地想你,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想知道你有没有在想我;想知道当你凝视远方的时候,你的眼前是否划过我的身影;想知道当你走进甜美的梦乡,是否看到我在梦的路口等你。
    我喜欢静静地坐在这里想你。虽然,我不知道这样静贺州癫痫临床治疗方法静地想一个人,对方是否能真切地感受到。如果你常常会有一种莫名的心动,你是否知道这是因为我在远方静静地想你?
    就这么静静地想你,静静地在心底呼唤着你。我真的很想在这宁静的夜空里呼唤你。尽管我知道,漆黑的夜无法将我的心声传得很远。但我总觉得,无论多远,你一定能够听到。
    就这么静静地想你,在这个平淡的夜晚。因为想起了你,这个夜晚变得美丽而忧郁。我想你,想为你点亮一盏桔色的灯,静静守候着你疲惫的归来;想为你递上一杯温热的香茗,缓缓驱散你脸上的倦容;想用我温柔纤细的手指,轻轻抚平你眼角的皱纹;想用我轻柔温情的呢喃,抚慰你驿动不安的心灵。然后静静地看着你……我祈求,祈求这一刻的宁静、永恒。
    我喜欢这样想你,让自己的心有了柔柔的疼痛和幸福的甜蜜。不经意间,我会静静地想你的名字,想你的身影,想你爽朗的笑声,想与你相拥在雨中漫步,想与你在幽幽月华下携手相依,然后一起慢慢老去。
    如果可以,我情愿是一只鸟儿,可以飞越万水千山,停在你窗前的树梢。你窗前独立的老树是寂寞的,夜空中沉默的那轮皎月也是寂寞的。但我不会寂寞,因为我离你是那么近,我喜欢你窗前散发的淡淡的灯光,温馨而祥和,我可以真实地感受你的气息。但我不会鸣叫,不会打扰你的清静。我只是轻轻地梳理自己被风吹乱的羽翼,整理自己疲惫的心。然后,默默地站在你的窗前,静静地想你。
    也许我在等待,等待你给我一个奇迹。但我还是有一点害怕,害怕这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我知道,我不能渴求很多,我只希望我能够一直这样静静地想你,很多时候,就这样静静地想一个人,其实也是一种幸福、一种期冀。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我会用一万次回眸换取与你的一次相遇,再用我如莲的心,在某个遥远的角落静静地想你。
    窗外,月光如水,我的小屋里,早已心事堆积。品一口香茗,让淡淡的夜曲如流苏般弥漫。放飞心绪,今夜,让我静静地想你。
   一夜没休息好,早晨起来,精神有些不振。我们机采队的全部人马带着水壶,带着班中餐,在会议室开了班前会,就向千米井巷走去。
    到了上午11时左右,大家正干得起劲,突然“轰隆”一声,新工作面右边冒顶了,有三个小伙子来不及逃脱被冒落下来的矸石和煤块埋在里面了。在这紧要关头,突然有人喊道:“闪开,快闪开!队长吼着,冲进浓雾般的煤尘中。两个战友被他拖了出来,当第三个战友刚拖出来时,又听见“轰隆隆——”又一处冒顶了。队长被落下来的煤块矸石埋住了双腿,自己没有一点力气往外拔。”
    正在后巷清理浮煤的刘荣,发现工作面冒项后,扔掉手中的铁锨,几个大步来到冒项现场,快速地搜寻着。当他的矿灯在我的脸上扫过时,一扭头冲进了冒顶区,身后跟着团支部书记和另外两个安全网员。
    “刘荣宽松!危险!小心!”我拼命地大声喊。
    他头也不回,像猛虎一样冲进了煤尘纷扬的冒项区。他们挖的挖,刨的刨,硬是把队长从险区拖了出来,两个安全网员和团支部书记抬着队长回到了后巷安全洞。
    “轰隆”又冒下了一大堆矸石和煤块。
    “刘荣--”队长张开双手,声撕力竭地向着冒项区呼喊着。这悲哀的喊声包含着重重得的负疚、忏悔……
    “刘……荣——”全队的战友都在呼唤着……
    我哭了,刘荣啊,说好了今天下班升井后你陪着我去商店买滑雪衫,怎么你不守信用。你的部下还等你带头再发起一次改革工作服的运动呢!
    他匆匆地走了,像颗流星,给人间留下了一道美丽的闪光,却给那没户口的老婆留下了沉重的负担。她身体已经很沉重了,工友们都用一种尊敬而同情的眼光望着她,安慰着她,给她担水、送面……不久,我搬进了他住的地窝子……
    我自从北京矿院毕业被分配到煤矿的近一年时间里,给我印象最深的矿工就是他。要不是他已经有了一朵可爱的向阳花,我敢肯定,他会毫不含糊的嫁给他的。因为唯独他能了解我,我也了解他。
    他,是一个千米深处真正的男子汉。一个敢说、敢干的男子汉!我们这些吃公家饭的女人有什么了不起呀!我太渺小了,说实话,还不如人家“向阳花”。“向阳花”的眼睛里有“水”,看得多远啊!但愿他和她的后代也像他,真正的男子汉。
    他走了,匆匆地,没有留下脚印。但他仍像一块燃烧的煤,常常在我的心中熊熊燃烧,燃起我对于美的记忆……
    时间过去了两年有余,我写了一篇叫《我曾经美丽》散文:“灯火阑珊处,昔日的两个身影已经不在。你曾经无数次告诉我,北极星就是我的路标,只要找到它,就不会迷失方向。在没有星星的夜里,我又应该怎样走下去?你知道我是坚强的,但是今晚的我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女孩。
    夜是寂静的,伴着孤单的冷月,自我陶醉中也夹杂着几许凄凉,风吹来的方向,正是我最想去的仙境。好想回到童年的天真和快乐,因为简单而快乐,更因为简单而满足,毕竟生命的陨落,也只是这世上的昙花一现。还记得成长的印记,赤着脚过河,在庄稼地里有模有样的自起炉灶煮野菜粥,飘香的竹筒饭,还有那令人垂涎的地道的烤地瓜,这一切都是如此地令人回味无穷。
    曾经拥有的美丽,顺着时间的河流在指尖消逝,滑落的瞬间也记载下了永恒的眷恋。我把美丽的种子种下,收获的季节里,美丽的花种已随风飘散,此时我深深地体会到,美丽是一种洒脱,是一种秋风扫落叶的豪迈,是一种摆脱了牵绊的自由,我需要为自己美丽,但同时也更需要在美丽的谎言中清醒,毕竟美丽的梦留下美丽的忧伤,而我却依旧未曾释怀与坦然。
    你的容颜已经在我的生命消失殆尽,并不是因为为了忘记而忘记,只因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不敢去想有关你的一切,曾经因为你而美丽,也曾经因为你而长大,在难以抉择的十字路口,爱的转角里,我把自己遗失了。
    蜡黄的路灯下,今晚只有我瘦长纤细的身影相伴,自己也不晓得为何多年过去了,依然还是自己一个人静静地感伤,静静地怀念,也许世界上还有更多的美丽,是这世界上的人无法兼顾的,没有星星的夜晚,我该用什么来点亮我的心灯?可知那繁华的都市一隅,悄然地隐藏着每一个人独有的悲伤与孤寂。
    喜欢河流,喜欢浪漫的桥和流水,皆因天下山水自成一家。喜欢不择细流的江海,更喜欢它的气吞山河的胸怀与气度。在徐徐的凉风中,我发现自己曾经美丽,在爱情的海洋里,孤独中的我愈加沉稳,那神秘的面纱下,整个世界已经在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得到了生命最美好的诠释。
    忘记了孤独,忘记了流泪,在美丽的遗忘中寻找最真实的自我,正如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有时学会遗忘也不失为一种通往美丽的捷径,万家灯火通明的夜里,即使没有了北极星,我坚信依旧可以找回自己要继续走下去的路,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正如鲁迅所说: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追忆逝水年华,落英满地的时节里,你是否一样也在静静地追思与回味?毕竟我们一样拥有曾经的美丽与感动……”文章完成后,我寄给了《甘肃青年》杂志,我不知道我写这篇文章的用意是什么?只是想写写而已,没有想到还发表了,这是我曾未想到的。